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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些命喪瀾滄江,這位老院士70年專注研究一條魚

2025-04-10 中國科學報 李思輝 郝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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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宣?水生所供圖

瀾滄江的激流在腳下咆哮飛卷,一根溜索橫跨于數十米高空。

一個年輕人正借助慣性沿溜索飛馳過江,突然,溜殼一震,溜槽脫離了索道,歪向一邊。與竹編的溜索直接摩擦的,只有兩條細長的皮帶。皮帶摩擦著溜索,發出“咔咔咔”的聲響,隨時可能斷裂。

“糟了!”年輕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這段命懸一線、驚心動魄的往事,曹文宣依然記憶深刻。那是他長達70年的科研生涯中,最為驚險的一次。那一年他才26歲,青春洋溢,對野外科考充滿了好奇。

順著《中國科學報》記者的提問,這位年過九旬的中國科學院院士、魚類生物學家、2024年中國科學院年度感動人物,回憶起那些難忘歲月。

讓武昌魚“游”上餐桌

“才飲長江水,又食武昌魚”,毛主席的《水調歌頭·游泳》讓武昌魚名揚四海。這一舌尖上的“文化符號”,從野生魚種到躍上千家萬戶的餐桌,離不開曹文宣的深耕。

1955年,初入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以下簡稱水生所)的曹文宣,接受了梁子湖的團頭魴和三角魴個體生態學的研究任務。

曹文宣介紹,梁子湖的漁民早就能夠識別湖中生長的“三角鳊”和“團頭鳊”兩種“鳊魚”。1954年水生所梁子湖魚類生態工作站建立后,我國知名魚類生態學家易伯魯研究了兩種魚的形態學差異,命名了團頭魴的科學名稱。

三角魴的名稱當時已存在100多年,并且分布很廣。團頭魴主要分布于梁子湖。梁子湖通過長港在樊口與長江相通,樊口隸屬于鄂州市。在1700多年前,鄂州被稱為武昌,是孫吳建都之處。樊口產的“鳊魚”特別好吃,有“樊口鳊魚甲天下”的美譽,因此團頭魴又名“武昌魚”。

曹文宣發現,團頭魴以水草為食,在靜水中繁殖,產出的卵黏附于水草上,便于人工孵化。他在1960年發表的研究論文《梁子湖的團頭魴和三角魴》中,分析了團頭魴的生物學特點,提出了團頭魴可以作為養殖對象。

為普及有關團頭魴的科學知識,曹文宣于1962年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漫話武昌魚》,熱忱推薦人工養殖團頭魴,希望全國人民都能吃到味道鮮美的武昌魚。

在曹文宣等科學家的努力下,團頭魴的養殖技術不斷改進,產量和品質顯著提升。如今,武昌魚年產量已達70余萬噸,從湖北地方特產升級為全國性水產支柱之一。

進入21世紀,曹文宣仍密切關注著武昌魚的前沿科技進展。2022年,華中農業大學水產團隊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培育出無肌間刺的武昌魚。對此,曹文宣表示:“無刺化不僅能降低食用風險,更能推動加工標準化,這是產業升級的必由之路。”

為了觀察團頭魴,也為了研究魚類,曹文宣主動向漁民請教經驗,學會了撒網、起網,以及漁網保養等技能,成為漁民眼中的“真把式”。

學生介紹,曹老師不僅擅于撒網,而且提出明確要求:“做我的研究生必須會撒網,在野外不會撒網怎么撈魚?”他手把手教學生撒網,培養了他們“漁夫”般的動手技能。

常年與魚打交道,曹文宣不僅懂魚,更懂烹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最擅長清蒸武昌魚,秘訣是選用豬肉、火腿、香菇等食材,佐以蔥、姜、鹽、白胡椒粉,不放醬油,僅用鹽調味,最大程度保留魚的鮮味。

青藏高原上的探險家

青藏高原被視為地質與生物演化的“天然實驗室”,但其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極端環境、復雜地貌及上世紀50年代動蕩的社會局勢,令科考工作堪比“生死探險”。

1956年,20多歲的曹文宣作為水生所青海湖綜合科考隊成員,開啟了對“世界屋脊”的首次系統性魚類研究。此后20年間,他九上高原,足跡遍及青海湖、橫斷山脈、雅魯藏布江峽谷以及阿里地區,在缺氧、匪患、物資匱乏等挑戰中,采集標本、探尋真相。

首次科考時,科考隊需要在部隊保護下開展工作,“車頭架著機槍,解放軍全程隨行”。

高原交通極度落后,科考隊員擠在改裝的卡車上穿越無人區,夜間常與跳蚤“同榻”。曹文宣回憶:“跳蚤鉆進衣領,抓都抓不完,索性任其叮咬。”

在科考途中,他曾從疾馳的汽車上摔落,爬起來后,自我調侃:“高原風大又干燥,摔一跤就當吹干了衣服。”

1960年夏季的梅里雪山考察,是曹文宣科考生涯中最艱險的時刻。當時,科考隊在茫茫無際的野外迷了路、斷了糧,年輕的曹文宣冒險溜索橫渡瀾滄江求援。

行至江心,溜殼的溜槽突然脫離索道,他頓時懸于距怒濤數十米的空中。于是,出現了本文開頭那驚險的一幕。

進退維谷、命懸一線,他雙手緊握劇烈晃蕩的溜索,保持引體向上的姿勢。“我當時想:‘糟了,掉下去就完了!’”曹文宣說。

為了最大程度減輕那兩根皮帶的承受力,避免墜江,他嘗試騰出一只手,使盡力氣將溜槽扳回原位,扣在溜索上,但溜殼已失去滑動的慣性,體重將溜殼壓成一個斜坡,無法正常滑動。

無奈之際,他雙手交替握住溜索,一把一把艱難地向前騰挪。腳下是咆哮的江濤,耳畔是呼嘯的山風,求生的本能,讓他使盡全身力氣,緩緩朝著30多米開外的對岸挪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當雙腳再次著地,他癱倒在地,全身汗透。同行人員與當地向導這才松了一口氣!

而就在溜索脫險的當晚,曹文宣和科考隊員們在跳蚤肆虐的河灘蜷縮過夜,暴雨引發的山洪又沖走了他們的物資……

經歷了一次次生死考驗,克服了一道道艱難險阻,曹文宣累計采集上萬魚類標本,發現裂腹魚亞科和高原鰍屬新種22個,掌握了大量珍貴科考材料。

1977年,曹文宣發表《裂腹魚類的起源和演化及其與青藏高原隆起的關系》,提出“三階段演化理論”,首次通過生物演化證據揭示高原隆升歷程,以一條魚的系統發育過程揭開青藏高原隆起的秘密,引發熱烈反響。

“它們的咽喉齒從三排退化為單排,鱗片逐漸消失,正是高原階段性抬升的活證據。”他解釋,裂腹魚類的棲息地在第三紀初還是在古地中海,隨著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碰撞,高原隆起引起水溫劇降,魚類通過基因突變適應環境。

“不能適應的消亡,能適應的成為‘高原專屬’。”該理論被冰川學、地質學多領域交叉印證,轟動學界。這一重要成果不僅讓曹文宣在1984年斬獲了中國野外科研領域的最高榮譽——首屆竺可楨野外科學工作獎,還讓他獲得了中國科學院科技進步獎特等獎、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

長江生態的守護者

從葛洲壩的生態影響評估,到赤水河沿岸生態修復,再到對長江“十年禁漁”的推動,曹文宣始終走在生態保護的前沿。

20世紀60年代,葛洲壩工程提上日程,一些人提出要斥資修建魚道,為魚類繁衍提供通道。

曹文宣帶領團隊開展調研,得出一個結論——不需要建設魚道。其根據是“中華鱘等大型洄游性魚類無法通過魚道,而‘四大家魚’在壩下也能繁殖,無需過壩。修建魚道不僅浪費資源,還可能對魚類造成更大的傷害”。他的建議最終被采納,避免了不必要的生態破壞和巨大的資源浪費。

20世紀90年代,白鱀豚、白鱘等珍稀水生動物的功能性滅絕讓曹文宣深感痛心。他告訴《中國科學報》:“20世紀80年代以后,捕撈技術不斷改進,尼龍網、‘迷魂陣’、電捕等捕撈方式盛行,大量幼魚被捕撈,長江生態系統遭到嚴重破壞。”曹文宣回憶說,“我曾看到一頭被電纜燒死的白鱀豚,全身都是紅色的,傷痕遍布,令人心疼。”他意識到,過度捕撈、非法捕撈等行為會導致長江漁業資源衰竭。

2006年起,曹文宣多次向相關部門呼吁禁漁,并積極參與相關政策的研討。他的呼吁引起了關注,“十年禁漁”被提上日程。2019年農業農村部等部門正式發布了《長江流域重點水域禁捕和建立補償制度實施方案》,明確了長江“十年禁漁”計劃。

作為“十年禁漁”首倡者,曹文宣欣慰地看到,禁漁全面實施以來成效初顯。2022年的監測數據顯示,長江流域重點水域監測到魚類193種,相較2020年增加25種,部分物種分布區域明顯擴大,水生生物棲息環境日益優化。

在曹文宣的積極奔走下,長江上游赤水河被納入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截至2023年12月,赤水河流域已拆除321座小水電站,成為長江“十年禁漁”的先行示范區和生態修復的典范。

對社會上有關“‘十年禁漁’差不多了,應該放開了”的說法,曹文宣并不贊同。他告訴《中國科學報》:“‘十年禁漁’仍應持續推進,長江水生生物多樣性恢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十年禁漁’期滿之后呢?”

曹文宣表示:“十年期滿,可以考慮結合生態修復情況,有計劃地、適時適當地捕撈,但仍不能過度捕撈。”

(原載于《中國科學報》?2025-04-10?第1版?要聞)

打印 責任編輯:閆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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