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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平?受訪者供圖

“工業生物技術作為21世紀最具革命性的前沿科技之一，正在重塑全球產業格局。作為在該領域工作幾十年的女性科技工作者，我深感責任重大。”2024年度全國三八紅旗手、中國科學院天津工業生物技術研究所（以下簡稱天津工生所）研究員鄭平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說。

鄭平十分重視原始科技創新。在她的帶領下，團隊成員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辦了很多“大事”——不僅破解了工業菌種改造難題，還在工業微生物使能技術領域打下了一片天地。

勇立潮頭?迎難而上

在同事和朋友眼中，鄭平是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你活得很沒有生活質量，除了工作還是工作。”面對朋友的調侃，鄭平總是微笑以對。

“科研工作讓我應接不暇。我時常覺得任務很重，時間根本不夠用。因為工業菌種是生物制造最核心的競爭力，重要性相當于‘芯片’，有太多問題等著我去解決。”鄭平說。

新一代抗生素“美羅培南”被譽為“生命最后一道防線”。天津渤海化工集團旗下敬業精細化工有限公司是國內最大的以羥脯氨酸為原料生產美羅培南側鏈的廠家，其產品約占全球市場份額一半。不過，羥脯氨酸此前一直采用高污染的化學法提取，因不符合環保要求，天津周邊的相關生產企業被迫關閉。

為解決“斷供危機”，鄭平團隊一頭扎進實驗室，僅用6個月便開發出羥脯氨酸綠色清潔生產工藝，在滿足環保要求的同時大幅降低生產成本，解了企業的燃眉之急。這項工作獲得了2019年度中國科學院科技促進發展獎，成為院市合作典范。

我國生物發酵產業規模全球第一，但核心菌種知識產權受制于國外跨國公司，這成為了鄭平心中的痛。“如果我們沒有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菌種，我國龍頭企業的產品出海就將面臨巨大風險。”

“必須要有自己的、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高水平工業菌種。”帶著這樣的信念，鄭平團隊再次迎難而上。但是，由于缺乏核心改造技術，菌株改造舉步維艱。鄭平說，廚師手上有很多把不同功能的刀，“我們也要開發出屬于自己的‘工具箱’”。

這條路很難走，國外團隊也難有進展。“沒人做出來，我們更要做，不必擔心、害怕，一直走下去就會有突破。”在他們的堅持下，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團隊開發出“超級”工具箱，破解了工業菌種不好改的難題。該工具先后被美國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瑞典于默奧大學，我國清華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等采用。

在此基礎上，鄭平團隊成功創制了大宗氨基酸、高附加值氨基酸、有機酸的高效細胞工廠，解決了行業關鍵問題。

從無到有?打造“殺手锏”

近年來，天津工生所科研樓“走”出諸多重要的科研成果，鄭平的實驗室也為我國搶占生物科技制高點作出了突出貢獻。然而，十幾年前，這里還只是空蕩蕩的毛坯房。留學德國的鄭平歸國后，在堅持科研的同時，還承擔了平臺建設工作。“我們的技術支撐平臺是從裝修起步的。”她打趣道。

實驗室的裝修與普通住宅完全不同，核磁、電鏡、質譜等許多實驗大裝備對溫度、濕度、防震等環境條件都有不同的特殊要求，每一種要素都關系著今后實驗的進展。作為裝修“小白”，鄭平格外上心，每天忙著協調各方，生怕哪個環節出現紕漏。

即使穿著舒適的平底鞋，從早上7點忙到晚上9點，鄭平的腳還是會磨出水泡。“但那時候真不覺得累，一想到將來要在這里從事喜歡的科研工作，就特別有勁頭。”

鄭平把所有的科研抱負和理想都系于此，而現在她有了一個更大的設想。“工具上的突破讓我們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不僅走在國際前沿、加強了國際合作，還意味著未來我們可以創制更多新菌種，就像糧食的資源庫一樣，成為我們的‘殺手锏’。”

看著自己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實驗室，鄭平滿眼欣慰：“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不斷成長一樣，希望它可以結出更多前沿成果，為我國的科技事業發展貢獻智慧和力量。”

“細胞文化”帶團隊

工業生物技術研究需要久久為功，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學生的培養成為重中之重。 “我們一定要培養強大的后備力量。”鄭平說。

在招生時，鄭平經常遇到一類學生——發過很好的文章，一旦獨立操作就“站不住腳”。歸根結底，這類學生是在老師的保護傘下待得太久，沒有膽量和氣魄挑戰新課題。

“我不會一板一眼、手把手教學生，而是支持學生敢于提出想法，并給他們充分的自由。”鄭平說，“不能讓學生有太多導師的影子，‘復制粘貼’還如何科研創新？”

“細胞文化”是鄭平帶隊的核心，即一個細胞里需要各個不同細胞器相互合作。以工業菌種為例，其涉及CRISPR/Cas9基因組編輯技術、高通量篩選、發酵工藝、知識產權等多個方面。團隊也是一樣，僅靠一個人、一項技術不可能從頭做到尾，必須相互合作。

“我的實驗室里都是合作關系，沒有競爭關系，每個人的研究方向雖不同但都可以合作，成員之間的感情也非常好。”鄭平說。正是基于這樣親密無間的合作，才能讓谷氨酸棒桿菌“老樹開新花”，大大提升谷氨酸轉化率。

鄭平經常對學生說：“一個蛋糕，每人切一塊，就算切得再大，也就是一小塊。我們要做的是一個不斷往外擴的同心圓，你有你的占比，我有我的占比，但只要我們一起往外擴，那么大家的占有量就會越來越大，為生物產業發展貢獻力量。”

此次獲得全國三八紅旗手稱號，鄭平深受鼓舞。“這份榮譽不僅是對我個人的肯定，更是向千千萬萬工作在科研一線女性的致敬。我會帶著這份榮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繼續發光發熱，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巾幗力量。”

（原載于《中國科學報》?2025-03-26?第4版?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