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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舜平:40多年只專注一件事

2025年12月31日 中國科學報 李思輝 侯婧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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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底,何舜平作為魚類學家首次參加載人深潛。水生所供圖

近日,中國科協生命科學學會聯合體公布了2025年度“中國生命科學十大進展”,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以下簡稱水生所)研究員何舜平團隊研究成果“生物多樣性新邊界探索:解碼深淵動物演化過程和適應的遺傳機制”入選。

何舜平告訴《中國科學報》:“一群人長期專注做一件事,往往能有一些新發現。”從1985年考入水生所攻讀研究生,到2025年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40多年里何舜平只專注于一件事,那就是研究魚。

魚專家

1985年,初入水生所,何舜平便被這里濃厚的學術氛圍所震撼。“我一來就在標本館工作,周圍全是院士和頂尖專家——伍獻文、劉建康、曹文宣、陳宜瑜……這些名字幾乎筑起了中國魚類學研究的脊梁。”他感到“鉆進了巨人們的魚簍里”。

那個時期的何舜平開始有了清晰的使命感:“新中國成立前,中國的魚類命名和標本收集大多是由外國人完成的。是中國科學院院士伍獻文這一代人,開始重新考察、整理、命名中國的魚類。他們創立的魚類學研究組,是中國魚類學的發源地。”

在水生所的標本館里,何舜平從最基礎的魚類分類學做起,辨認標本、繪制形態圖、整理文獻資料。他說,分類學看似“初級”,卻是生物學的核心基礎,沒有分類學,就沒有后續的系統發育、進化生物學研究。專注于魚類骨骼形態研究的他,練就了一手精湛的解剖圖繪制技藝。

1994年,當何舜平準備申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繼續深入研究骨骼學時,中國科學院院士、時任水生所所長陳宜瑜對他說了一番話:“如果繼續做骨骼學,你超不過我,也超不過陳湘粦(編者注:水生生物學家)。你超不過我們,有什么用?不如另起爐灶。”

幾經思量后,何舜平決定在前輩科學家的指導下,轉向當時還十分前沿的分子生物學領域,將基金課題方向改為“使用隨機引物多態性技術對鯉科魚類系統分類進行重新整理”。

轉向新研究,實驗室條件十分有限。陳宜瑜從所里撥出1萬元,又請當時的室主任曹文宣支持1萬元。用這2萬元,他們建起了一個分子生物學實驗室。

上世紀90年代,在陳宜瑜的推薦下,何舜平遠赴法國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普通及應用魚類學實驗室做訪問學者,然后繼續攻讀博士學位。令他意外的是,他答辯的實驗室,正是60年前伍獻文答辯的地方。“我去的時候,還有一位90多歲的老先生見過伍老。”何舜平說。旅法期間,何舜平發現,法國博物館收藏了大量中國魚類的模式標本。這些標本大多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外國傳教士、探險家采集的。“看著那些標注著外國學者名字的標本,我更堅定了要讓中國魚類學走向世界的決心。”

1997年,何舜平順利通過博士答辯,帶著滿滿的收獲回到水生所。這次留學經歷,不僅讓他掌握了前沿的研究技術,成為一名有國際視野的“魚專家”,而且讓他深刻體會到學術傳承的力量。

“伍獻文院士60年前在巴黎求學,60年后我踏著他的足跡前行,中國科學家在同一個地方追求同一個夢想,這是一種使命的傳遞。”他說。

發起人

2020年,何舜平發起了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萬種魚類基因組計劃(Fish10K)”,旨在對全球1/3的魚類進行基因組測序,構建開放共享的魚類基因組數據庫。

“全世界有3萬多種魚類,如果我們能對其中1萬種進行測序,就能覆蓋所有的目和大部分科屬種。這樣一來,以后魚類學者就不用再重復進行采集和測序工作了。”何舜平說。

計劃的靈感來自他對深淵魚類的研究——在研究深淵魚時,他發現很多魚類的基因組數據是空白的,這嚴重影響了研究的深入。

實施一個如此宏大的計劃,難度可想而知。“首先是樣本采集,要找到1萬種魚,覆蓋全球所有的魚類目級類群,這需要大量的野外工作和國際合作。”何舜平介紹,他們不僅要采集國內的魚類樣本,還要與國外的科研機構合作,采集國外的特有魚類。

其次是技術挑戰。“基因組測序的工作量非常大,計算量也很大,需要大量的CPU(中央處理器)資源和存儲空間。”何舜平介紹,他們與相關企業合作,動用了大量的科研力量和技術設備,“光是拼接基因組,就花了很多時間和大量電費”。

最后,資金也是一個難題。計劃沒有專門的經費支持,必須到處籌措資金。

2025年11月6日,《創新》發布了他們的首期研究成果。研究團隊通過從頭測序并整合分析464種真骨魚類全基因組,構建了迄今覆蓋度最完整的魚類基因組圖譜,為解析魚類演化歷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分辨率。

團隊成功完成了110個新魚類物種的高質量基因組組裝,首次補齊了3個長期缺失魚類基因組數據的目級分類單元,并整合已有基因組,建立了覆蓋真骨魚類全部44個目、總計464個物種的全基因組比對矩陣。

這項工作不僅在數量上超越以往魚類基因組學研究,更在解析精度上與哺乳類和鳥類的大規模基因組計劃相媲美,提供了迄今世界上規模最大、覆蓋度最完整的魚類基因組資源。

深淵魚類研究還有很多謎團等待解開,魚類進化生物學領域還有許多問題需要深入探索,目前Fish10K正在持續推進。

探索家

2015年,何舜平受中國科學院深海科學與工程研究所邀請,參與深淵魚類研究。

2017年,“探索一號”科考船在馬里亞納海溝7000多米深處成功捕獲了深淵獅子魚,科考船還未靠岸,珍貴的魚樣就已經送到了何舜平的實驗室。何舜平設計了一套完整的從形態學到基因組學的分析方案,對深淵獅子魚進行了全面研究。結果令人震驚:為了適應深海極端高壓環境,這種魚的頭骨幾乎完全退化,身體變得柔軟如膠。

“它沒有剛性空腔,壓力可以通過液體均勻傳遞到全身。”何舜平解釋道,“這就像精密儀器里注滿油來平衡壓力一樣。”研究團隊還發現了一個關鍵基因突變,會導致魚的骨骼發育不全,變成軟骨頭。

“這項工作,我們‘從0做到10’。”他介紹,“在全世界的深淵魚類研究中,中國科學家處于領先地位。”

2024年,相關論文被投到《細胞》,僅過了53天,論文就被接收了。“所有評審意見都是正向的,評價是‘太不可思議了’!”何舜平說。

這項研究不僅揭示了深淵魚類適應極端環境的機制,而且建立了一套研究深海生物的完整方法和技術體系。“我們使用的是最先進的研究手段,幾乎找不到瑕疵。”何舜平說。

事實上,這種對極致的追求,何舜平堅持了很多年。

在他的辦公室里,至今珍藏著一套《中國淡水魚類原色圖集》。該書第三冊中的照片是何舜平和同事當年用膠卷相機拍攝的。為拍攝到清晰的照片,何舜平和同事背著漁網、魚簍、相機和福爾馬林,走遍了新疆、云南和東北三省的主要水域。

“那時候我們用的是哈蘇膠卷相機,要拍活魚的原色照片,難度很大。”他一邊翻看圖集,一邊回憶,“我們要在野外找到活魚,然后在魚缸清澈的水中拍攝,還要保證魚的形態自然。”當時,相機很重,膠卷也很珍貴,每一張照片都要反復調整角度和光線。

野外工作的艱辛遠超想象。有次在昆明機場,他背著鐵桶、頭發凌亂、衣衫不整,正好被中國科學院的一位領導撞見。“對方問:‘你是干什么的?’我說,我是水生所的,出來采樣的。后來,那位領導同別人講:‘何舜平那樣子真像逃難的。’”

在新疆布爾津,何舜平經歷了難忘的大風。“那風太大了,212吉普車都被吹翻到溝里了。”當時,他和同事坐在車里,看著外面的漫天黃沙,根本不敢下車。“我們本來想下去幫忙推車子,結果一開門,車門差點被吹掉,人根本站不穩。”

如今,水生所的標本館里收藏著多達40萬號魚類標本,其中不少是何舜平和團隊成員冒著危險采集回來的。

傳承者

何舜平所在的實驗室有著清晰的學術傳承譜系:從伍獻文到陳宜瑜和曹文宣,然后是他,現在又傳承至他的學生。

在培養學生方面,何舜平最看重的是“能不能吃苦”。他曾直言不諱地告訴報考者:“干大事不能甘于平庸。如果不準備玩命干,就不要來這里。”

他的人生信條是“做最平常人,干天大事”。“過著平常人的生活,研究5億年來魚類的演化歷程——這確實是天大的事!”他自我調侃道。

對于當選院士,他有清醒的判斷:“一個科學家,昨天不是院士,今天當選了院士,難道說他今天的研究水平就一定比昨天高嗎?”他告訴記者,“頭銜只是一種榮譽,做出什么樣的成果才是最重要的”。

“科學研究就像釀酒,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沉淀。”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何舜平意味深長地說:“40年還不夠,我們這壇科學之酒,還要耐心地釀下去。”

(原載于《中國科學報》?2025-12-31 第3版 綜合
打印 責任編輯:曹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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