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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項研究的點彩青瓷樣品。楊益民教授團隊供圖

本項研究的褐彩呈現咖啡環效應。楊益民教授團隊供圖

在中國陶瓷史上，彩瓷的誕生是一次革命性技術突破。不過，約1700年前出現的早期青釉褐彩瓷，其裝飾工藝與理化特征，以及“燒前釉上彩”技術如何傳承尚不明確，頗受學界關注。

首次揭示中國早期彩瓷裝飾工藝

記者1月21日從中國科學院大學（國科大）人文學院考古學與人類學系楊益民教授團隊獲悉，其與紹興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組建聯合團隊，通過對浙江紹興丁港遺址出土的公元4世紀到6世紀越窯點彩青瓷進行系統性微觀分析，首次揭示出中國早期彩瓷的裝飾工藝，為破解古代彩瓷工藝傳承之謎提供了關鍵科學證據。

這一解鎖隱藏在千年瓷片中核心密碼的重要瓷器考古成果論文，近日在國際專業學術期刊《考古科學雜志-報告》發表。

聯合團隊介紹說，長期以來，學界對早期青瓷褐彩裝飾技術眾說紛紜，或釉上彩，或釉下彩。在本項研究中，他們通過微觀結構觀察發現，褐彩層與青釉層深度融合，大量含鐵晶體從釉面延伸至釉層內部，這一特征明確指向“燒前釉上彩”工藝，即先在未燒制的青釉表面施加含鐵彩料，再經一次高溫燒制完成。

這種工藝與傳統釉上彩的二次燒制不同，生產成本更低，且色彩與釉面結合更緊密，褐色彩料中除高含量鐵氧化物外，還可能添加了富鉀原料作為助熔劑，體現了古代工匠的智慧。

還原一條跨越時空技術傳播路徑

運用掃描電子顯微鏡、微區X射線熒光光譜、拉曼光譜等分析方法，聯合團隊對5件東晉至南朝時期的越窯點彩青瓷殘片展開顯微分析，在微尺度上揭秘早期彩瓷“燒前釉上彩”技術及一種特殊的三氧化二鐵晶體。

在南朝樣品的褐彩裝飾中，聯合團隊觀察到獨特的“咖啡環效應”，褐彩中心為深褐色，周邊環繞淺褐色區域，最外側形成一條明顯褐線。經過模擬實驗，他們發現這一現象源于液態彩料在多孔未燒釉面蒸發時，鐵離子隨液體向邊緣遷移富集而成。

值得注意的是，淺褐色區域發現了該種特殊的三氧化二鐵晶體，這種亞穩態鐵氧化物此前在宋代瓷器中被發現，這次在南朝瓷器中的識別，將人工合成特殊三氧化二鐵晶體的歷史向前推至公元5世紀到6世紀，成為目前已知最早的人工合成實例。背散射圖像表明，這些特殊的三氧化二鐵晶體呈樹枝狀多分支形態，其形成與該區域較低的氧化鈣含量密切相關。

通過對比分析，聯合團隊發現東晉至南朝越窯“燒前釉上彩”技術，與唐代長沙窯彩瓷工藝存在顯著傳承關系。長沙窯作為唐代彩瓷生產的鼎盛代表，其褐、綠、紅等多色裝飾長期被認為是釉下彩的雛形，而一些研究認為長沙窯褐彩裝飾也屬于“燒前釉上彩”，從而與越窯“燒前釉上彩”一脈相承。

楊益民表示，結合考古學證據，聯合團隊初步還原了一條跨越時空的技術傳播路徑：越窯的“燒前釉上彩”褐彩技術，沿長江向西傳播至湘陰窯，再被長沙窯繼承。這一發現重構了中國早期彩瓷的技術演進圖譜，證明南方地區陶瓷技術的跨區域交流與融合。